营口之窗 · 营口专访
一次神圣的绝密飞行
白凤昆/营口人
在中国航空博物馆“镇馆之宝系列飞机”中，一架“相貌平平”的运-5飞机格外引人瞩目，因为它曾经完成了一次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神圣飞行，把周恩来总理的骨灰撒向祖国江河大地。
在职时，我作为《空军报》记者、《中国空军》杂志记者，每逢在航空博物馆采访的时候，总要满怀深情地仰望这架机尾编号为7225的运-5飞机，致以庄重的军礼。我经常看到，寒假、暑假或清明时节，都有成群结队的青少年学生来到这里，缅怀周总理，宣誓继承他的遗志；还有不少学校集体组织共青团员、少先队员来这里举办“缅怀周总理”主题教育活动。
凝视这架镇馆之宝，我的思绪不由得张开翅膀，穿越时空，飞回当年举国哀悼周总理的日子——
1976年1月8日，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与世长辞。他生前曾说过：“人生来是为人民服务的。生前的工作、劳动是为人民服务，死后火化撒掉骨灰，落在水里的可以喂鱼虾，落在地上的，可以作为植物的肥料，还在继续为人民服务。只有这样，人类才是生生不灭的。”
周总理逝世当天，邓颖超同志即向党中央提出了周恩来生前的最后一个请求：骨灰不保留，要撒掉。中央研究决定派空军飞机撒周总理的骨灰。这个神圣的使命光荣地落在了北京军区空军某航运团几名飞行员的肩上。
1月15日上午，军委空军两位首长在几个参谋人员陪同下，来到坐落于北京通县（今通州区）的北空某机场。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首长将某航运团一大队二中队副中队长胥从焕、飞行员唐学文召来，亲自向他们交代一项重要飞行任务。一位首长说：“我代表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向你们直接下达播撒周总理骨灰的飞行任务。因为任务的机密程度很高，你们的上级都不知道任务的详情。这是党对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的考验。”接着由一位参谋把事先画好的飞行航线图铺在桌子上，讲解航线和飞行注意事项：起飞地点是通县机场，经汤河口、密云水库以东10公里1049米的山头、天津、北镇(黄河边)，再回通县机场降落；飞行高度2000米，速度180—200公里／小时。
执行任务的飞机机组成员包括：正驾驶、副中队长胥从焕，副驾驶、飞行员唐学文，领航员白海坤，通信员李永顺，空中机械师、机务副中队长陈宝森。使用的是我国制造的运-5飞机，机尾编号7225。
当天黄昏，胥从焕机组成员登上7225号飞机，作了一次试飞，飞机和播撒设备的运转情况都正常。试飞之后，首长和参谋都陪着机组成员守候在7225号飞机旁，一步也不离开。
19点50分，几辆很不起眼的普通吉普车驶抵机场，直接开到7225号运-5飞机旁。暮色中，从车上下来6个人，身穿大衣、头戴皮帽，匆匆走向飞机。他们抱着4个大约30厘米长、15厘米宽的白布口袋，在邓颖超同志和其他首长的护送下上了飞机。20点15分，这架运-5飞机从机场起飞。邓颖超同志由身边工作人员搀扶着，向飞机挥手，向她的战友、伴侣周恩来作最后一次告别。
胥从焕根据乘机首长的要求，在飞经密云水库上空、高度500米时，第一次拉了播撒把手，将骨灰撒下一部分；在飞经天津市上空时，第二次拉了播撒把手，将骨灰撒在周恩来青年时代学习和从事革命活动的地方；在黄河边的北镇，他第三次拉了播撒把手，将骨灰播撒在黄河入海口。这里还有另外一层含意，那就是周总理想通过海水把他的骨灰带到祖国的宝岛台湾去。至此，播撒骨灰的任务全部完成。1月16日0点45分，飞机安全降落在通县机场，整整飞行了4个半小时。
让这架运-5飞机作证：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把一生都无私地奉献给了他无比热爱的祖国和人民，最后连自己的骨灰也撒向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从而奏响了周恩来人生观的千古绝唱：亲山亲水归大地，生生不灭为人民。
由于当时舆论工具都控制在“四人帮”手里，播撒周总理骨灰的神圣任务竟然成了一次绝密的飞行。在那沉沉黑夜里，这个理应彪炳青史的重大事件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和照片，相关信息都被严密封控；只有担任这一神圣使命的国产运-5飞机，今天留给了人们不尽的思念！
在周总理逝世10年后的1986年，人民空军开始筹建航空博物馆。播撒周总理骨灰的运-5飞机被航博首批收藏，作为一级航空文物于1989年11月11日开馆时正式展出。那时我担任《空军报》社总编室主任，奉命参与航博的创建，兼任中国航空博物馆特约航空史研究员。首长指示航博对外宣传介绍的材料及飞机等航空文物的解说词全部由我撰写，然后以《天魂，在这里永存》为题在《中国空军》杂志由我署名发表。1990年8月，八一电影制片厂开始摄制专题纪录片《中国航空博物馆》，摄制组负责人、八一厂编导蒋恩树陆军大校指名道姓让我参加摄制组并撰写这部纪录片的解说词。当时大家都拿不准这架运-5飞机背后的故事能否公开介绍，我在蒋大校的默许下，把相关内容如实写了上去。没想到高层领导审查影片后顺利通过，还表扬了我的解说词写得好；之后，这部纪录片被批准在国内外公开发行放映，这就向全世界揭开了运-5飞机那次神圣飞行的神秘面纱，引起国内外媒体和广大观众的高度关注。“去航博，看运-5，缅怀周总理”，成了当时北京许多人的一种新时尚。
转眼间，历史的车轮驶入2009年。在人民空军60华诞前夕，北京电视台于11月2日播出对我的专访《长空亮剑》，面对电视台记者也是面对广大电视观众，我激情满怀地介绍了运-5等“镇馆之宝系列飞机”及其背后的故事，又一次引起社会各界的浓厚兴趣，为空军60周年庆典活动增光添彩。我至今还记得当年在航空博物馆拍摄现场的感人一幕：电视台摄制组在拍摄运-5飞机之后，年轻的编导和摄影师眼里都噙着晶莹的泪花，站在飞机旁周总理的画像前，许久不愿离去……
从媒体记者到普通观众，从外国贵宾到中国军人，在仰望这架运-5飞机的时候，无不为之动容。这是一座“心碑”，它刻在亿万人心中。石碑有价而心碑无价，是真正千古不朽万世不废的。这架运-5飞机当年担负的神圣使命中蕴含着的崇高精神，不正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国魂、人民空军高歌猛进的天魂吗！
（《营口之窗》专稿，发自北京永定路空军小区）
作者简介：白凤昆，营口人。1965年8月营口市高中毕业考入北京航空学院（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大学本科毕业后参军，两次荣立三等功，曾被评为空军政治部机关优秀党员。退休前系《空军报》社主编，《中国空军》杂志专栏作者，中国航空博物馆特约航空史研究员。新闻高级职称，专业技术四级，空军大校军衔。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 “光荣在党50年” 纪念章。有“天” 字系列丛书和 “梦飞天丛书” 出版。退休后，在主流媒体发表多篇文章，深情回望学生时代、回顾军旅生涯，洋溢着浓浓的乡情、亲情、师生情、同学情和战友情。
运-5 飞机的神圣使命（宣传画局部）。 中国航空博物馆资料图片
播撒周总理骨灰的运-5 飞机。 白先林 摄
作者：白凤昆/营口人
审荐：刘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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