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 · 原创故事
营口原创 · 裹着乡情的辽南山韵
文/张德松

辽南的山色之美,总是先从山坳里漫出来的。
车出营口盖州城,沿大清河支流转东,过前暖泉、后暖泉,地势便一寸寸抬起来。暖泉镇本因泉得名,如今泉眼已无处可寻。再往东,长白山余脉收束成一遢遢丘陵,梁屯与暖泉被一道山梁隔开——当地人唤它崇安岭,也叫义尔岭,更多时候,叫它七盘岭。
七盘岭是连接暖泉与梁屯的盘山公路,七曲回环,如带缠腰。清道光八年《大七盘岭修路碑记》里写它“其山崔嵬而重垒,其路盘回而曲折”,道光年间的乡民凑银鸠石,也不过想把“悚然而生畏”的旧径修得“安行而无患”。一九五八年,盖平人民公社调七个公社的社员劈出六公里土路,雨打水冲,仍年年补、年年垮;直到二〇二一年八月重新拓宽铺油,苹果、绒山羊、柞蚕才顺着这道弯,真正出了山,也铺就了山民日子的底气。
我是在一个露重雾轻的早晨重过七盘岭的。
车子盘旋而上,每转过一个急弯,视野便开阔一分。行至岭半,晨雾渐散,七盘曲径如天梯般直插云端。停下车来,倚崖远眺,万壑青苍,尽入眼底。此时山风拂面,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我不禁想起自己写过的那首七律,诗中写道:
七盘曲径接遥天,万壑青苍入画笺。
野果初红凝露重,幽花自紫破云鲜。
曾听蝈蝈催年少,亦采芳菲伴岁迁。
莫道天涯风景异,此心长系故乡川。
许久未来,这山色竟比记忆中更为深邃。再看眼前,真觉得诗句与风景互为注解。那“野果初红”,正是崖边山楂与酸枣的点染;“幽花自紫”,恰是岩缝中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在破云而绽。露珠在叶尖滚动,沉甸甸地压着秋光,正如诗中所言“凝露重”。
曾几何时,我也如诗里那般,在这岭上听过蝈蝈鸣叫,那声音催促着年少时光,也伴随着谷穗泛黄。后来离家远行,采撷过异乡的芳菲,也经历了岁月的变迁。此刻重临旧地,看着这熟悉的“野果”与“幽花”,才明白诗中所言“莫道天涯风景异”的深意。
向西俯瞰,大雨过后的暖泉河如一条银练,蜿蜒十一公里注入大清河;向东远眺,梁屯一侧的柞蚕场层层叠叠。义尔岭老后沟那座蚕姑庙,想必在秋深时已落满橡叶。山民们信笃:路可以百转千回,日子却不能断了丝缕。这漫山的青翠与殷红,正是他们用勤劳织就的锦绣。
此时再品“此心长系故乡川”一句,心中更是波澜暗涌。天涯未必是万里之遥,有时不过是城乡之间的辗转。世间风景大抵相似,秋红春紫,露重云鲜,可唯有七盘岭的蝈蝈,叫的是我十岁那年的声调;唯有这岭上的酸枣,酸法与我外婆筐里的一模一样。这山川草木,早已不是单纯的背景,而是刻在心头的胎记。
下山时太阳已经偏西,盘山路把车身轻轻甩过最后一个回头弯。新铺的沥青黝黑发亮,夕阳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七盘岭村新晋“辽宁美丽宜居村”,屋顶的太阳能板在余晖中连成一片海。风灌进车窗,带着松脂和干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仿佛把整首诗的意境都吸进了肺腑。
车转出山口,七盘岭重归寂静,像一首刚刚读完的律诗,余韵悠长。那“故乡川”的模样,也将随着这诗句,成为心头永不褪色的画卷。
作者:张德松(营口之窗特约作者)
来源:营口之窗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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