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 · 原创故事
辽南乡怀
文/田园闲人
读了兴利写的唐王征东乡土小故事，一字一句都带着辽南故土的烟火气与风骨，也勾起了我从小听祖辈一遍遍讲的家乡旧事。那些老辈人代代相传的故土往事，隔着漫漫岁月尘烟，一点点浮现在眼前，心头漫开的，全是化不开的亲切与念想。
我的老家营口赖家窝棚，离博洛铺破台子就五里路，到青石岭皇粮堆也不过八里。老辈人说，我们赖家窝棚，早先叫“马场”，如今静下心来回想，千年前这里定然是唐王大军养战马、驻军队的地方。恍惚间，耳边似有马蹄声声，穿过千年风霜雨雪，轻轻踏在如今的田垄上，也一下下落在我这念旧人的心上。
老家离铁道五百米，那段铁路路基修得极高，比村里家家户户的屋舍都高出两三尺。皇粮堆离铁道，也只有五百多米远。我小时候亲眼见过，好几座土堆散在田野间，远远望去就像堆得扎扎实实的皇粮，安安静静卧在田埂阡陌间，守着这块老土地，守着一年又一年的沧桑，也陪着我们一辈辈人长大。
破台子，老辈人都说，是当年唐王征东的点将台。前几年我回老家，还特意专程去看了一回“破台子”，台上早就种满了绿油油的玉米，往日的碎砖烂瓦、古台基石，全都埋在了黄土之下，可是在玉米里，一弯腰就能拾到古台的青砖，仿佛触得到那段尘封的过往。那片皇粮堆，虽说经风吹雨打日渐低矮，可遗迹仍在，总能勾起人对千年军旅旧事的无尽遐想。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去复县下乡当知青，每次坐绿皮火车经过家乡地界，都要紧紧趴在车窗边，痴痴凝望，半分舍不得挪开目光：铁道西侧，是我魂牵梦绕、日夜牵挂的赖家窝棚；铁道东侧，便是那片藏着千年老故事的皇粮堆。那时土丘轮廓还清清楚楚，一座座立在苍茫黄土地里，风轻轻吹过，仿佛还能嗅到千年前军旅营帐的烟火气、粮草囤积的醇厚味道，那是独属于家乡的历史气息。
青石岭北边的皇粮堆，有个老辈人代代口传的暖心故事。当年唐王带兵征东，行至此处粮草耗尽，军情万分危急。唐王当即下令，让士兵连夜堆起十几座土堆，表面铺上小米，再派人过斗装袋，故意做出粮草堆积如山、军粮充裕的模样，成功骗过高丽探子，不费一兵一卒就吓退了敌兵。一夜之间哪来这般如山粮草？老家便传下了温情佳话：都说是“真天子，百灵相助”，是老鼠连夜奔波，运来粮草解了唐王困局。高丽兵见状心生忌惮，仓皇撤兵。唐王感念鼠群救驾之恩，特意下旨，每亩有老鼠二升余粮。这个扎根乡土的小故事，没有半句华丽辞藻，却藏着最质朴的人间温情，藏着故土独有的历史温度，听在耳里，暖在心底，满是割舍不下的亲近。
早年造纸厂在北边，修了一座水库，沿着水库往北走，第一个村落是祝蜡台，再往北数第四个村子，便是冯家小房身。
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带着我和二哥，去冯家小房身打羊草。村里的本家远远看见我们，张口就喊：“啊，是马场那一支的呀！”就这一句朴实的乡音，一下子道尽了我们家族的根脉——我祖太爷那一辈，便是从冯家小房身，迁居到赖家窝棚的。“马场那一支的”，恰恰印证了我们老家，早先就叫马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故土渊源，真切得摸得着、看得见。
如今再把破台子、皇粮堆、马场这些老地方串联起来细细回想，这片辽南热土跨越千年的历史脉络，便清晰地铺展在眼前。真实的历史遗迹，与祖辈口传的乡土故事相融相依，深深镌刻在故土的肌理里，也刻在了我们的记忆深处。
斗转星移，世事更迭，破台子、皇粮堆、马场的旧时模样，早已渐渐远去，散入了岁月烟尘。可这些长在辽南厚土里的老故事，这些刻着故土温度的陈年旧事，从未走远。它们伴着田埂的风、地里的庄稼，生生不息，更牢牢扎在我们这辈人心底，成了一辈子牵肠挂肚、一想就心头温热、挥之不去又愈久愈浓的乡愁。
七律·乡关怀古
旧迹寻踪忆马场，村依古道岁悠长。
十堆荒阜存陈影，高路基旁绕寸肠。
鼠运灵粮传老话，兵屯故地历秋霜。
家山往绪心头驻，百代乡愁入锦章。
作者：田园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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