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原创故事
春节前的思念
李同雁
稀疏的鞭炮声仿佛告诉我们，春节即将来临了。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快乐的事情。但此时的我确是心情沉重思绪万千。这是因为在6年前离春节只有一步之遥，我的营口老同学姜海波被癌症带走了，那年，他刚满六十八岁。
噩耗传来，同学们纷纷赶往灵堂。一位同学含泪望向遗照，颤声说：“老天爷也太狠心了……就差几天过年了，你连这几天都等不得吗？”话音落下，满堂哽咽，泪落无声。
姜海波不仅是我的同学，更是我从小的邻居和玩伴。我们一同读小学、上初中。他个子不算高，人却机灵得很，和他在一起，总有许多趣事发生。
记得小学三年级那年，老师组织去西炮台夏令营。他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悄悄指向海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压低声音说：“你看，我发觉那人像个特务。”被他这么一说，我也紧张起来，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再看姜海波，已然一副侦察兵的架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勇敢和机警。他对我嘱咐道：“你快去报告老师，我在这儿继续盯着。”后来才知道，那人不过是个普通渔民。但活动总结时，老师特意表扬了我俩，称赞我们警惕性高、勇敢细心。
后来，我们一同下乡，分在同一个知青点。那时我就发现，他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无论是寒冬腊月刨粪积肥，还是盛夏酷暑修水库，他总干得像模像样。因为表现突出，领导让他当了知青点的伙食长。他做事认真，条理清晰，从不辜负信任。有一次青年点杀猪改善伙食，大家欢聚畅饮，多数人已带醉意。姜海波劝大伙儿回屋休息，自己却主动留下看守剩余的猪肉。果然，人刚散去，外知青点两个出了名的地痞晃了进来，不仅要吃要拿，还要强行带走猪肉。姜海波挺身阻拦，那二人见状动手就打。他奋力抵抗，对方竟抡起菜刀朝他头上劈来——姜海波本能抬臂一挡，刀刃深深砍进手腕，顿时血流如注。两个暴徒吓得逃之夭夭。后来在医院，大家心疼地埋怨：“何必那么拼命？”他只笑了笑：“为咱们大伙儿，流点血值得。”
再后来，我参军入伍，两年后他抽调回城。1977年春节前我回乡探亲，他得知消息，立即邀我去家里喝酒。那天我们高兴极了，杯盏不停，最后我醉得呕吐不止。他却毫无嫌弃，耐心替我擦脸、收拾，还一勺一勺喂我喝醒酒汤……
1979年我复员回家，此后我们便常相约小酌，而结账的，多半是他。
有一件小事，我始终难忘。那天我手机没电，自己并未察觉。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他站在那儿。我们四目相对，他愣了片刻，长长舒了口气：“看到你就好！”原来他多次打我电话不通，这从未有过，生怕我出什么事，急忙打车赶来探看。这看似平常的牵挂，藏着的却是同窗之间最质朴、最深切的关怀。
后来同学们组织联谊会，他出力甚多：集体出游，他主动出车；途经各地，他托朋友安排食宿；凡事尽心尽力，从不推辞。
有一段日子，他连续两次缺席聚会，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我和另一位同学商量着去看看他。几经打听，终于在盼盼路的施工工地找到了他。那时他已担任市政一队队长，负责整条路的修建工程。作为总指挥，工期紧、任务重，他日夜扑在工地上，没有周末、不分昼夜。我们见他黑了，也瘦了一大圈，心里满是理解与疼惜。正要告辞，他却露出熟悉的笑容：“今天真是老天成全——下午工地停工待料，中午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一杯！”我们也不再推辞，客随主便。
2017年，坏消息再度传来：姜海波确诊胰腺癌，位置不宜手术，只能保守治疗。一段化疗后，病情稍稳，他便又一次出现在同学聚会上，还风趣地说：“和你们在一起，比什么药都管用。”
可终究，人力未能挽回天意。得知他病情恶化，同学们陆续赶到医院。那时的他，已虚弱得说不出话，面容憔悴，令人心痛。然而，他还是用尽气力，望着大家轻声说道：“真想……再和你们多聚聚啊。谢谢你们一直这么关心我……让我最后请大家喝一次酒吧。”望着他殷切的眼神，没有人忍心拒绝。
那天的酒，不知是何种滋味。但我们都明白：那是姜海波最后一次，以最真挚的方式，表达对友情的眷恋——那是一份源自心底的、毫无保留的同窗之爱。
如今佳节又至，烟火满天，欢聚声声。而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他，想起那些鲜活如昨的往事，想起他说“还没处够”时眼里的光。
同学之情，似酒如诗，愈久愈浓，愈念愈深。海波，你在那边，也还好吗？
作者：李同雁（营口之窗特约作者）
来源：营口之窗官网 | 营网天下、营口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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