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原创故事
散文：沉默的英雄
——营口人马年说军马
文/婉琳
腊尽春回，时序更迭，乙巳辞旧，丙午迎新。转眼便至马年。世人多爱马，爱它的身姿矫健，爱它的意气风发，而我更爱军马，爱军马是因为，爱它藏在骨血里的那份赤诚与奋进，跨越千年岁月，依旧在时光里熠熠生辉。
说来话长，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寒假去了吉林某军区看望我的三姨，她已随军三年了。寒风吹得营房的红旗猎猎作响，三姨和姨父领我去看军马。三姨牵着我的手，踏过结着薄冰的路面，走向那排飘着干草香气的马棚。还未走近，便望见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在军马油亮的皮毛上，折射出金光闪闪的光晕。每一匹马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鬃毛梳得整整齐齐，更令人惊奇的是，它们的背上竟用剪刀剪出了“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字样，像一枚枚镶嵌在皮毛上的勋章，在冬日的暖阳里格外耀眼。
饲养员正给一匹棕红色的军马刷毛，刷子划过皮毛，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二等功”三个字在棕色的皮毛上愈发清晰。我踮着脚尖凑过去，满眼好奇地追问：“叔叔，马怎么还会立军功呀？”饲养员放下刷子，笑着拍了拍马脖子，这匹马温顺地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附和。那个饲养员蹲下身笑着说：“这匹马，可是辽沈战役里响当当的功臣。那时候前线炮火连天，炮弹补给跟不上，就是它，驮着沉甸甸的弹药箱往前沿阵地冲。在枪林弹雨里，它像是长了心眼儿，炮弹炸在身边，就机灵地躲到土坡后；遇到敌人的机枪扫射，就四蹄腾空狂奔，愣是没被伤到分毫”。饲养员的声音带着几分豪迈，我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匹军马。“到了阵地前，它更神，前腿猛地一抬，背上的弹药箱就‘咚’地一声，稳稳落在战士们手边，不远不近，伸手就能拿到。就这么来来回回跑了四趟，一趟比一趟凶险，可它愣是没出半点差错，把一箱箱救命的炮弹送了上去。这二等功，是它拿命换来的！”饲养员的话音刚落，那匹棕马忽然打了个响鼻，昂首甩了甩鬃毛，仿佛在回味那段烽火岁月。我伸手轻轻抚摸它的皮毛，粗糙的触感里，似有滚烫的温度，那是战火淬炼出的忠诚与勇敢。
“不止它，军营里的每一匹功勋军马，都有一段传奇故事，这份忠勇，从来都是军马的骨血。”三姨父牵着我的手，挨个看马棚里的军马，嘴里的故事也跟着流淌出来。他说，毛主席转战陕北时骑过一匹小青马，个头不算高大，却有着山岩般的耐力。撤离延安的路上，山路崎岖泥泞，小青马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生怕颠着背上的毛主席；遇到敌机轰炸，它会循着主人的指令，飞快躲进山沟里，待到危险过去，再昂首挺胸继续赶路。东渡黄河时，船身摇晃，小青马不慎坠入湍急的河水，它拼尽全力挣扎，四蹄奋力划水，硬是顶着浪头游回岸边，回到主人身边。建国那年它跟着毛主席进京养老，后来它老去，制成标本，被珍藏在延安革命纪念馆，成为那段峥嵘岁月的无声见证。
三姨父又说起伊吾保卫战里的枣骝马。当年叛匪围困北山主峰，断水断粮四十余天，是这匹枣骝马每日驮着水袋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为阵地送去生机，战后它当之无愧被记三等功，如今伊吾县城里，还立着它的汉白玉雕像，纪念这匹立过战功的军马。我从那时起就把这些军马的模样，和三姨父说的忠勇故事，一同藏进了童年最深的记忆里，也从那时起，开始真正喜欢上了军马。
时间来到了2010年的春天，玉树7.1级地震的消息从电视屏幕里一遍遍传来，高原之上，断壁残垣，道路阻断，车辆难行，玉树独立骑兵连的军马再次冲上了第一线，成了震区最可靠的“铁骑”。其中有匹叫“大黄”的老马，在救灾中尽显军马本色。地震后暴雪封山，驻训点的官兵和马群被困在茫茫雪原，能见度不足三十米，马厩震塌，不少军马不幸遇难，危急关头，“大黄”一声响亮的嘶鸣，竟把慌乱的马群紧紧聚拢起来，它昂首领头，踏过没膝的积雪，凭着多年的军营记忆和过人的灵性，带着大家一步步冲出了绝境。之后的日子里，它又和战友们一起，载着官兵翻山蹚河，在车辆无法通行的羊肠小道上，一趟趟传递灾情、运送物资和药品，在雪域高原上踏出了一条条生命通道。后来“大黄”退役，被送到几十公里外的马场养老，可它愣是忍着腿伤的疼痛，跋山涉水跑回连队，跪在营门口不肯起身，眼里滚落着泪珠，这是对军营最深沉的眷恋。看着新闻报道里大黄马的事迹，童年在军营马棚里那些功勋军马的模样及毛主席骑的小青马瞬间在我心头翻涌，才真正懂了三姨父口中，那刻在军马骨血里的忠勇。
无论是童年对立功的军马记忆，还是2010年从新闻报道中了解到叫“大黄”的军马的表现，我看到了军马从无铿锵的誓言，也无豪壮的呐喊，却用四蹄丈量出忠诚的距离；它们不曾扛枪冲锋，却用脊背扛起了战士们的生死与希望。听说军营里立过功的战马，向来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待它们老去，战士们会郑重埋葬，还会为它们站七天岗，这份尊重，是对这些沉默英雄最好的致敬。
面对马年的到来，我仿佛仍能听见童年时所听到军营里的马蹄声，又似看见玉树高原上大黄马奔腾的身影。这些军马的模样，从烽火岁月到和平年代，从北国军营到雪域高原，渐渐与祖国大地上奔腾向前的身影重叠。我知道，那份属于军马的无畏勇气、坚定信念，早已融进山河岁月，祖国亦如这些忠勇的军马，在丙午马年的新征程上，蹄声铿锵，一往无前，奔向更加灿烂辉煌的远方。
谨以此文致敬烽火岁月与和平年代里的军马英雄，献礼丙午马年。
作者：婉琳（营口之窗特约作者）
来源：营口之窗官网 | 营网天下、营口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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