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原创故事
辽河呜咽寄哀思 手足情深忆昔年
—— 追忆敬业向善的胞弟李峥
文/李凯
每当三月来临，黑色的记忆涌上心头，2003年3月18日的营口，弟弟因病永远离开了我们。岁月匆匆流转，思念却从未消减，他的身影，永远停留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的弟弟李峥降生在辽河岸边的营口小城。这片浸润着淳朴民风的水土，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善良与热忱，也让他的一生，都与这片土地、这个家紧紧相依，血脉相连。
弟弟小我九岁，我曾为他洗过尿介子、悉心爱护他，朝夕相伴，手足情深。他自幼没有半分孩童的娇蛮任性，反而早早将“照顾家人”刻进心底。一块寻常的饼干，他总要踮起脚尖，掰出大半塞进我手里，仰着稚嫩的小脸认真地说：“哥，你吃大的。”我放学晚归，他便搬着小板凳守在巷口，小小的身影伫立在暮色里望眼欲穿，直到看见我的身影，才绽开一脸雀跃的笑容。
上学时，他对知识的渴求，早已融入血脉。昏黄的灯泡悬在桌角，映着他伏案苦读的模样，成为岁月里最温暖的印记。窗外蝉鸣更迭，桌上书页翻卷，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一页又一页。困倦了，就用冷水洗脸提神；眼皮沉重了，便揉着酸涩的眼眶咬牙坚持。他心里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学一身真本事，好好帮衬家里，看着侄子平安长大。凭着这份执着，他最终取得大专文凭，为日后的技术之路打下了坚实根基。
步入职场，他骨子里的踏实与热忱，化作了深耕技术的不懈坚守。他入职营口本地一家大型企业，从最普通的车间工人做起。别人下班匆匆离去，他却抱着图纸，在车间里反复钻研，衣角沾了油污也浑然不觉；炎炎夏日，众人乘凉避暑，他却顶着烈日排查线路，汗水浸透工装，从未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韧劲，他被调至总厂技术室，顺利取得电气自动化工程师任职资格，成为厂里最年轻的技术带头人。企业异地搬迁的关键阶段，他主动扛起技术保障重任，连续多日熬夜推演设备迁移流程，反复优化方案细节。饿了啃一口凉馒头，渴了喝一口白开水，嘴唇干裂起皮，随手一抹便又扎进繁杂的图纸之中。最终，他凭借扎实功底与丰富经验，为工厂节约开支四十余万元。当领导称赞他是功臣时，他只是腼腆一笑，转身又投入新的技术攻坚。
工厂解体后，他受聘于市内一家全国知名私企，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和勤恳踏实的工作态度，入职当年便被评为“集团标兵”。“技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有半点马虎”，这句话他常挂嘴边，既是他职业生涯的真实写照，也成了亲人耳畔永远挥之不去的回响。
工作中，他是攻坚克难的技术尖兵；生活里，他是邻里口中不折不扣的活雷锋。
李峥一生无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从未涉足娱乐场所，唯一的爱好便是钻研技术。每逢工休日，营口市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几乎成了他的“专座”。背包里装着矿泉水、馒头和咸菜，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晨光微露到暮色四合，全心沉浸在电气自动化的知识海洋里，乐此不疲。营口人重情重义、邻里和睦的淳朴民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谁家冰箱不制冷、电视没信号、洗衣机出现故障，只要喊一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拎着工具包上门帮忙。拆面板、查线路、拧螺丝，动作娴熟认真，手上沾满灰尘油污，从无半句怨言。家电修好，邻居执意酬谢，他一概婉拒：“邻里间这点忙不算啥。” 街坊四邻无不夸赞，都说我的母亲养了一个好儿子。
有一次，厂里电梯突发故障停运，维修人员遍查资料也找不到图纸，厂领导深夜专程派车接他。他二话不说，披衣赶赴现场，凭借精湛技术与丰富经验，一点点排查、一步步调试。天微亮时，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恢复运行，他才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离开。
天有不测风云，命运无情地降临在这位善良勤勉的年轻人身上。正值干事创业的黄金年华，他突感身体不适，经检查确诊为恶性肿瘤。民间常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母亲悲痛万分，执意带着他前往国内顶级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救治。一家人怀揣着希望，一次次奔赴北京求医，可纵使医术顶尖，也终究难敌病魔侵袭，无力回天。
病重期间，曾经一米八二的挺拔身影日渐消瘦，直至瘦得只剩骨架，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却始终紧紧拉着我的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卧床之后，他指节用力泛白，眼神异常坚定，虚弱地呢喃：“哥，我这辈子，没能有个儿子，是最大遗憾。我走后，把我海葬吧，大海广阔，能看得远，我想看着家里添丁进口，看着咱们李家血脉延续……” 那一刻，我喉咙像被巨石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拼命点头，任由滚烫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他的衣襟，也打湿了那段锥心刺骨的岁月。
我至今清晰记得，当时还六十多岁的父亲，默默为他心爱的老儿子制作停尸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
送葬那天，周围邻居、同学、同事、亲友无不落泪。父母亲仿佛一夜苍老，满头青丝瞬间染霜，满眼憔悴，撕心裂肺的痛哭，让人肝肠寸断。
遵照李峥遗愿，家人强忍悲痛，带着他的骨灰参加辽宁省第十次海葬。
船缓缓驶离岸边，咸涩海风卷起衣角，满是不舍与哀伤。骨灰随浪花散开，融入无垠碧波。
我站在甲板上，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仿佛看见他化作朵朵浪花，亲吻着海面——他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守护着牵挂的亲人，期盼着家族血脉的延续。海风呜咽，是他的叹息，也是不舍；海浪声声，是他回应亲人的呼唤，更是最后的告别。
廿三载春秋流转，岁月苍老了容颜，染白了双鬓，却从未冲淡我对李峥的思念。每逢清明、中元、寒衣节，我总会带上一束他生前最喜爱的玫瑰花，独自来到辽河边，望着悠悠河水，撒下花瓣，轻声诉说着家里的近况：“小峥，你放心吧，爸妈身体都还硬朗，如今二老都快九十岁了，每天依旧守着咱们家一楼小院，种种菜、喂喂鸡，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你当年疼爱的大侄子，也早已成家立业，日子和顺美满，侄孙女都已经上中学了，乖巧又懂事。今天，哥还要告诉你一个特大的好消息—— 去年年底，你大侄子终于添了二胎，是个健健康康的男孩，咱们李家后继有人，血脉得以延续，你在天上知道了，一定也会特别高兴、特别欣慰吧……” 河水哗哗作响，风拂过水面，像是弟弟在静静聆听，又像是无声的回应......
如今，家族新生命的啼哭划破长空，圆了弟弟二十余年未了的心愿。每当我抱起可爱的小二孙，我会一遍遍告诉他：“二宝，你有一位最了不起的叔爷，他叫李峥，他盼了你二十多年，他会跨越山海守护你。” 小家伙眨着眼睛，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仿佛在与远方的叔爷，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平凡的李峥，用三十一年短暂的生命，诠释了敬业向善的不凡价值。他以敬业筑牢人生底色，以善意温暖邻里人间，以深情牵挂家族血脉。这份迟来的圆满，化作温暖力量，在无垠大海边静静流淌。而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亦将伴着潮起潮落，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愿胞弟在天堂，无病无忧，一切安好。
此生尘缘虽暂了，深情从未走远。待到岁月归尘，轮回有期，我们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到那时，再执手长谈，诉尽半生思念，再续手足情深。
作者：李凯
来源：营口之窗官网 | 营网天下、营口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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