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诗文集锦
屹立或流淌
文/赵树发
引言
赵树发先生以诗笔勾勒营口胜迹，于楞严寺、西炮台、望儿山等地标间，融历史厚重、自然灵秀与人间温情，字字藏乡韵，句句抒赤心，绘就一幅诗意营口长卷。——编者
楞严寺
楞严寺分东西两个部分
东侧是公园，西侧是寺院
公园的喧闹一点也不影响寺院的安静
游人如织，香火缭绕
一个偏重阳历，一个只守旧历
偶有交叉也互不侵扰
“心清水现月，意定天无云”
九层佛塔，是楞严寺的标志性建筑
楞严奥义深藏其中
塔内依次供有罗汉、菩萨和诸佛的塑像
佛祖的舍利位居最高层
一览芸芸众生
其实我们说到楞严寺的时候就是一个整体
不分东侧和西侧
僧人把禅净密律念诵给自己
游客把尘世喜乐说给佛听
金牛山探祖
我没有实物探究26万年前的真相
也没有理论论述现在的荒谬
这座孤苦伶仃的古人类遗址
残存的骨骼碎片
只能在想象中长出肉身，直立或半直立行走
艰难地走过无数个前世今生
空旷的展览大厅
笼罩着远古的回声
一想到这群颅顶低矮、矢状嵴明显、眉骨突出又遍体毛发的人类祖先
我就浑身战栗
我的认知水平只限于上下几代人
我的接受能力不超过四世同堂
所以我拒绝做DNA检测
即便我和“金牛山人”有血缘关系
我也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西炮台
西炮台位于土丘之上
西，临海。土丘疑是人为
高度取决于炮口的角度
外围是仿古砖墙
真正的古迹，是沙土垒起的堤坝
上面坑坑点点，满目疮痍
零星的几门老气横秋的火炮
依然瞪着警惕的眼睛
在西炮台，我看到了
大清的裂痕，和历史的伤疤
昔日的硝烟已荡然无存
潮汐依旧，堤坝坚挺
我美丽的家园安好无损
万里来客
辽河入海口。水域越来越宽阔
以至于偌大的夕阳，只能落没于海面
滩涂由北向南延展，随着潮汐
或隐身，或裸露，或被一层浅浅的的海水覆盖
若隐若现
每年的晚春时节，这里将迎来万里来客
它们是迁徙的候鸟，从大西洋彼岸
飞往西伯利亚
这里，是它们相约的客栈
辽河入海口，一下子显得狭窄而又拥挤
十万大军，代替了春潮涌动
浪花与鸟浪同频，鸟鸣与涛声和韵
上演一出立体的、极具3D效果的
海上圆舞曲
候鸟是有记忆的飞禽。谁善待它们
它们便以炫舞报答，哪怕相隔万里
十万来客，掀动十万双翅膀
让这座河海滨城，有了飞翔的理由
石棚
那年我去看石棚
去看四块石板搭起的历史时空
那年石棚四周还没有围起栅栏
它孤零零地站在那，纹丝不动
远远望去，恍如隔世
那年之前的很多很多那年
我的祖先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将三块石板三面合围而立
又将一块更加厚重的石板
平铺在直立的石板上面，严丝合缝
与其人工，毋宁天籁
我神奇的祖先啊，究竟有多少神奇的故事
他们或者强悍，或者睿智，或者兼而有之
这个不似居所又不像庙宇的石棚
就这样顽强地屹立着
它足足等了我四千年
西崴子烽火台
烽火台上长满了荒草
一茬接一茬，一直可以追溯到
当年的灰烬
这座屹立在海边土丘上的烽火台
底座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墙体是青砖
石块，背负着岁月的沧桑
青砖青筋暴突，像一层层
码放整齐的钢筋铁骨
刚毅千年，众志成城
当年，烽火台上常年站立着干涸的柴薪
它们个个都是机警的哨兵
一旦发现倭寇来袭，便把自己
化为冲天的烽火，吹响抵御的集结号
那狼烟早已飘到九霄云外，那号声
至今还在大海喧嚣的浪涛里回响
在北海公园，烽火台还构不成景点
它只是一个历史的见证
因为缺少许多细节，留下了足够的
想象空间
泰顺祥茶馆
一壶茶泡上一个晚上
茶味儿越来越淡的时候
生活的乐趣就浮出了水面
来这里喝茶的人
不一定是为了解渴
他们或许是为了解乏，或许是为了解闷儿，或许是为了解
解不开的心结
来这里喝茶的人，是茶馆的一部分
就像茶水是茶的一部分一样
沉浸于火热的生活
我说的泰顺祥茶馆
是诞生于旧中国的一个曲艺茶馆
它曾经红红火火于营口的老街
茶馆的内涵是舞台，舞台的外延
是“金皮彩挂横兰荣葛”
二人广喻红尘事
一笑惊醒睡梦人
百年老店 历久弥新
它曾经的物质和精神食粮
充实过形形色色的人
现在，国家把艺人养了起来
而喝茶的人，他们有更多的方式品味生活
泰顺祥，像它的名字一样
让人久久地回味着
历史的余香
（注：“金皮彩挂横兰荣葛”是指“五花八门”的“八门”，即谋生的八个行业。）
母亲的瞩望
——关于望儿山的断想
1.
母亲固执地瞩望
预示了她注定要成为一座山
2.
作恶的海水已经退离
人群之上的母亲 不改初衷
瞩望是她生命的一切
并把千年的传说喂养
3.
与山上母亲对望
我看到的永远是一双殷切而慈爱的眼睛
还有什么能比这种发现更让人感动呢
圣洁的母爱 使我意识到距离
走近一步
就可能踩痛母亲的瞩望
4.
当然 也可以登上山去
和望儿的母亲照一张相
但瞬间之后它将对你失去意义
你从照片上看到的仅只是一座山
你看不到母亲的瞩望
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摄入镜头的
5.
多么伟大的母亲啊 如果与传说无关
6.
那一年我外出求学
母亲送我到村外
故土难离 我一步三回头
当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时
母亲的瞩望已将我淹没在离乡的路上
7.
孤旅他乡的日子
抖掉多少身上的泥巴就凭添多少
脚下的羁绊
真想退却一次庸俗一次放荡一次乌七八糟一次……真想
如果没有母亲的瞩望
8.
对于这座山的理解
不能以“风景”规定她的价值
当一个母亲把未然的心事
诉诸于望儿山
那么 生活在这座山的脚下
我们 包括我 我的儿子 我的父亲和爷爷
永远是她瞩望的对象
这不是我熟悉的辽河
这不是我熟悉的辽河。在东北
最寒冷的日子里，它还在潮涨潮落
记得上次封冻的时候
是在很多年以前，辽河的冰层有一米多厚
如果河水清澈，兴许还能看到
夹在冰层里的鱼，河面上
还能看见三三两两“跑冰”的人
现在正是落潮的时候
来自辽河上游的冰排，一块连着一块
争先恐后地涌向大海
我宁愿相信，是这座城市的温暖
感化了它们。至于那些欢快的河水
与其说是随波逐流，还不如说
是在戏谑东北的严冬
红海滩
辽河入海口。海水和堤坝的缓冲带
碱蓬草茂密成片，化作红色的海滩
寸草不生的盐碱滩涂，只生碱蓬草
这种一年生的藜科植物，不羡高不媚俗
自带盘根错节，红色基因强大
当潮水涌来，甘愿把风头让给浪花
当潮水退去，再现铁血丹心
一次冲刷一次鲜艳，一次淹没一次生长
出淤泥而不染的是莲花
出淤泥而耀眼的，是碱蓬草
作者简介：赵树发，男，1964年生于辽宁盖州，1988年毕业于辽宁大学中文系。著有诗集、诗评集、杂文集、曲艺作品集。“小说北2830”成员，营口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营口理工学院文艺导师。
作者：赵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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