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 · 城市记忆
营口城市记忆:营口酱香
张世泽
【编者按】一方老酱,一座城的味觉印记。营口黄豆酱,是流传多年的本土古法风味,镌刻着滨城代代延续的生活烟火与城市记忆。本文记录酱香背后的酿造往事,品读藏在滋味里的营口过往。

营口,辽河岸边的码头古城。大酱,几乎是我记事起最早听到的词汇。
大酱本非主食,但于东北人家而言,称其佐料,又轻估了它的分量。古人云:"菽酱之藏,以御冬乏。"一缸黄豆酱,撑起一日三餐,是寻常农户离不得的滋味。"小院一缸黄豆酱,四月晒晴天。饭桌咸香添一盘,足以度荒年。"
做菜提味,全靠大酱。营口人最惯常的吃法,便是鲜蔬蘸酱:取一根大葱,一段白菜,随手蘸酱即食;待到菠菜上市,焯过水,同样蘸酱下饭。炖鱼、各式东北炖菜,更离不开这一勺酱提鲜。
那年月,几乎家家户户都自己做酱,一套古法,一辈传一辈。秋收先挑饱满黄豆,拣去瘪豆杂质,清水浸泡两日,待籽粒鼓胀,下入大铁锅慢火久煮,煮到豆子一捻就烂。煮好的黄豆捞出晾凉,放在案板上剁碎,不全碾成细泥,留些许豆瓣,豆瓣多少,随各家口味。豆子凉透,反复揉搓压实,做成两块豆腐大小的酱块,静置干透定型,再用草绳捆牢,吊在屋梁通风阴凉处,静待发酵。
日子缓缓推移,酱块慢慢失水开裂,纹路纵横,草绳兜住,不会坠落。再过些时日,酱块表皮与裂缝间生出一层白菌丝。年幼的我见了心生畏惧,以为已经腐坏。父亲告诉我,那是制酱必经的"长黄衣"发酵工序,若无这一步,便酿不出上好的大酱。
待到开春谷雨前后,择晴日下酱。父亲把酱块从梁上卸下,敲碎,放进刷洗晾干的酱缸,添清水,撒食盐。泡上几日,酱块在缸中慢慢化开,与水相融。之后用上木酱耙,每日早晚下缸搅动,当地人叫打耙。一边搅动,一边放出缸内浊气,防酱变质。酱色由浅黄渐渐转为紫红,历经月余日晒,揭开缸盖,醇厚酱香扑面而来,便可食用。
原料不过黄豆、清水、食盐,工艺看似简单,可每家酿出的味道却各不相同。邻里闲谈,常论谁家酱香,谁家酱淡——这酱香与酱淡之间,暗地里比的,是各家日子的厚薄、当家人的勤惰。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口酱缸,便是一家人整年的调味。
我不大爱吃自家酿酱,一来偏咸,二来带着发酵的霉味。年少不懂这是有益菌种,只觉气味难合。一日,有人送来一小碗营口大酱,全家一同尝鲜。入口绵润,酱香浓郁,咸淡适中,没有家酱那股异味。自此,我便盼着再吃到营口大酱。只是当年家境拮据,寻常人家舍不得花钱购买,能尝上一回,堪比过年吃饺子。
参加工作后,我到营口城里生活,日子渐渐宽裕,才得以常吃营口大酱。那时,已有不少农家不再费时自制大酱,而是和城里人一样,去副食店购买。早年副食店多卖散装酱,盛在大塑料桶里,称斤售卖,一斤仅几毛钱。
生活慢慢富足,各类鲜菜四季不断,出于养生,大酱吃得越来越少,炖鱼、蘸菜,偶尔取用一勺。更不知何时,副食店的散装营口大酱渐渐绝迹,换成袋装产品,包装干净精巧,便于存放携带,原味依旧。
一次出差,友人细数营口特产,针织、纺织、钢琴、洗衣机,末了补上营口大酱。我当时尚有几分腼腆,觉得大酱只是寻常吃食,难登特产之列。及至后来赴加拿大,逛海外超市,竟在货架上看见营口大酱。那一刻心中生出感动:这一缕乡土滋味,竟能远渡重洋。
世事流转,国企改制,旧日营口副食品厂退市,营口大酱也随之淡出人们视野。超市货架上酱料琳琅满目,南方甜面酱、辣酱,西式番茄酱、沙拉酱,种类繁多,目不暇接。可时日一久,不少人开始四处打听营口大酱的下落。
终于,市面又见营口大酱,可产地却变成大石桥,甚至锦州。一次外出,见有人选购锦州产的营口大酱,我上前解释,对方不解:营口大酱,何以产自外地?
如今,营口本土恢复生产,坚守古法风味,散装、袋装、瓶装皆有,咸口、甜口、辣口俱全,营口百年酱史也重新得到重视和宣传。
可每当想起儿时悬在房梁上的酱块,想起父亲打耙时弯腰的背影,想起初尝营口大酱那一口绵润,心底那一缕酱香,始终不散。酱是时间酿的,根是岁月守的。营口这一缕酱香,便是我一生的来路。
作者简介:张世泽,辽宁营口人,长期在营口高校任教任职,深耕教育教学与管理。卸任公职后,常怀桑梓情怀,潜心伏案创作,以文字描摹乡土风物,礼赞时代发展。

这一缕酱香,是属于营口独有的城市味道,欢迎分享你记忆里营口大酱的滋味和读后感言。
作者:张世泽(营口)
来源:营口之窗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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