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之窗 · 城市记忆
喧嚣落幕 | 盖州客运站：几代人的驿站，终究成了回不去的远方
文 / 张德松
【引言：时光的注脚】
看着眼前这张泛黄的老照片，红白瓷砖镶嵌的站房，广场上穿梭的大客车，还有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车水马龙的年代。
曾经，盖州老客运站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公路交通枢纽。多少人从这里坐车奔赴远方，也有无数人在此踏上归家之路。昔日广场大客车穿梭、候车厅人潮涌动，盛满了离别的酸楚与团圆的喜悦。
随着出行方式的改变与更迭，客运日渐式微，慢慢衰落，如今已然关停。喧嚣散尽，只留存着盖州一代人的出行记忆。
【我的回忆：出发与归途】
盖州客运站，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它是出发，是归途，是年少时无数次背着书包眺望的远方，也是每一次放假回家最先踩到的故土。
记忆里的客运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站房被经年的风雨熏得沧桑，门口那块斑驳的站牌，密密麻麻写着“沈阳”“大连”“营口”“熊岳”……字是手写的，带着一股油墨的香气。售票窗口前总是排着长龙，人们操着各色口音：有急着去沈阳看病的老人，有拎着海鲜去大连走亲戚的乡亲，还有像我这样，背着铺盖卷去省城上大学的半大孩子。
那时候，火车票是紧俏的。每逢节假日，车站广场上挤满了人，却很难从那小小的窗口里挤出一张去沈阳的座票。于是，客运站的大客车，就成了我们最可靠的依靠。只要提前一天来排队，总能买到一张靠窗的座位。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独自去沈阳上大学的情形。父亲扛着我的铺盖卷，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临上车前，他把一兜煮鸡蛋和自家烙的糖饼塞进我包里，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我肩上，声音有些闷：“到了沈阳，下了车就往人多处走，别懵。”
我挤上那辆蓝白相间的大客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的一刹那，尘土扬起，我看着窗外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沉默的老树。车轮碾过坑洼的国道——那条后来我知道叫“黑大线”的老路，一路向北。车里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方便面的香气，有人打牌，有人打盹，有人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庄稼地发呆。那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却充满了某种踏实的烟火气。我们在服务区打个尖，在国道上摇摇晃晃，最终在傍晚时分，一头扎进沈阳的霓虹里。
后来几年，往返于盖州与沈阳之间，成了家常便饭。坐大客，成了一种习惯。它不如火车快，也不如火车稳，但它却胜在“随到随走”，它懂你的急切，也容得下你的一堆行李。那辆大客车，承载了我整个大学时代的乡愁。只是后来，父亲走了，那个在车窗外沉默守望的身影，成了我回忆里再也触不到的痛。再后来坐车，我总是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再也没人往我包里塞糖饼了。
前些日子，我因事回盖州，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老客运站。
站房和出入口闸门机器还在，只是显得更加清冷了。大厅内空荡荡的。站外只有几个拉黑车的司机在树荫下打盹。售票窗口紧闭着，玻璃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因线路调整，本站暂停运营。”那块曾经写满目的地的站牌，如今只孤零零地挂着“盖州—熊岳”几个小字，字迹模糊，仿佛被时光洗褪了色。
我站在那里，恍如隔世。记忆中车水马龙的喧嚣，被一种巨大的寂静吞没了。
旁边一位晒太阳的老大爷看我发愣，搭话说：“现在谁还坐大客啊？高铁通了，私家车多了，手机上点一点，顺风车就到门口了。”
是啊，时代变了。如今从盖州去沈阳，高铁只需个把小时，干净、快捷、舒适。年轻人出行，早已不再依赖那摇晃的大客车。那条曾经拥挤的国道黑大线，似乎也随着大客车的减少而冷清了许多。
我忽然想起单位老同志说过，他年轻那会儿，去沈阳得坐那种“大解放”卡车，车厢里铺层稻草，人挤人，一路颠簸，一天才能到。到了我这一代，换成了宽敞的依维柯，虽然慢，但好歹有了窗户和座椅。而现在，我的孩子这一代，他们眼中的“远方”，是飞机和高铁，是几个小时的跨省旅行。
两代人的记忆，在这个停运的客运站里重叠。老工友的“大解放”，我的蓝白大客，孩子的复兴号，仿佛是一条隐秘的时间轴，丈量着这片土地几十年的变迁。
【结语：时代的注脚】
盖州客运站的落寞，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时代的注脚。它见证了我们从“走得了”到“走得快”，再到“走得舒服”的渴望。那些曾经在此出发与归来的人们，他们的故事，早已随着车轮的痕迹，刻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里。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我知道，那个充满喧嚣与汗味的客运站，将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像一枚温热的烙印。它提醒我，无论走得多远，无论车轮如何更迭，那条回家的路，始终在脚下，从未改变。
只是，那个曾经塞给我糖饼的父亲，和那辆摇摇晃晃的大客车，再也回不来了。
【附录：旧作一首】
《忆盖州客运站》
昔年鼎沸溢厅堂，无数行人赴远方。
叠代新车吞客尽，空留旧驿梦彷徨。
（平水韵，押阳韵）
作者：张德松（营口之窗特约作者）
来源：营口之窗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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