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营口市西大庙里的“粪夫碑”说开去——王学东

营口之窗·城市记忆

从营口市西大庙里的“粪夫碑”说开去

作者：王学东

清末民初，百年前的营口西大庙（海潮寺）内，曾矗立着一座特殊的碑刻——“营、复两县粪人颂德碑”。碑文记载了营口县与复县（今瓦房店市）的淘粪工向当政者致谢的始末。西大庙本是祭祀海神娘娘、祈福河海安澜的清净之地，为何会将与“粪土”有关的碑铭供奉于此？

据寻访考证， “ 营、复两县粪人颂德碑”的消息来源准确。碑铭明确立于1918年。营口市人民政府官网2022年发布的文章指出，西大庙原存有许多重要碑刻，包括《营、复两县粪人颂德碑》。虽原碑在“文革”中遗失，但碑文内容已被拓片记录。……其实物残件和官方档案支持的历史遗存，其存在具有充分根据。

可以想象，这在当时一定是一件令人瞩目且耐人寻味的大事。

细究起来，这其实蕴含着朴素的城市生存法则。吃喝拉撒乃百姓生活常态，城市若无专人料理旱厕，后果不堪设想。碑记中提到的复县虽与营口平行管辖，但两地的淘粪工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一方面，他们维护了城市的卫生环境；另一方面，这是一场跨越百里的土壤改良工程。复县多沙土地，营口沿海多盐碱地。盐碱土覆盖沙土经雨水过滤可减少盐分，而沙土吸纳粪肥后更能保持养分。来自复县及金州的淘粪工队伍，年复一年驻扎在营口市郊，默默从事着类似“蚂蚁搬家”的壮举，将城市的废弃物变成了乡村的“黑黄金”。

说来也是缘分，营口市与复县曾经同归辽南地委管辖，1968年起，复县划归大连市（今瓦房店）。而且在这之前，营口市的知青下乡也恰恰落户在复县。我与复县的积肥队也有着不解之缘。上世纪60年代，我家住在营口市西南郊五台子，西北三百米处便是来自复县土城子公社李小大队的积肥队。这支队伍有七八个人，四五匹骡马，两驾大马车。他们将大粪卸在池子里沤肥，每逢腊月，便将冻结成块的粪肥装上马车，奔驰百里运回土城子家乡。

那时候物质匮乏，但邻里关系淳朴。邻居们常拿自家的粮票与积肥队交换苹果和花生。更有趣的是，当年邻居家的大闺女竟与积肥队的一位青年农民相恋，最终远嫁到了复县土城子。这段姻缘，仿佛是城乡互助最生动的注脚。

中学二年级时，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了。我们班被分配到复县土城子公社插队。下乡前，我特意去打听那里的生活状况，积肥队的老乡告诉我：“那里遍地是花生，满山是苹果……。”这句充满诱惑的描述让我满怀憧憬。1968年9月26日，我随同学们坐火车到许家屯，换乘大马车来到了土城子。虽然现实中的农村生活比想象中艰苦，但从不习惯到习惯，我们也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连农民。

那段知青岁月，让我深刻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在春种夏锄、秋收冬藏的磨砺中，我对“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句俗语有了切肤之感。也就是在那个年代，营口市下乡到盖州的知青更有随着当地的积肥队回到营口市内淘大粪的故事。  而北京淘粪工人劳动模范时传祥的名字早已响彻神州。他“宁肯一人脏，换来万家净”的精神，成为了那个时代劳动者的最高赞誉。1959年，刘少奇主席接见他时那句“你掏大粪是人民勤务员，我当国家主席也是人民的勤务员，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至今听来仍振聋发聩。正如伟人所说，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黑脚沾泥，却比许多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心灵更为纯净。

时光荏苒，随着城市老旧小区改造和民生工程的实施，城市里的旱厕已基本消失，积肥队的身影也成了历史。但在部分农村，旱厕依然存在，消灭旱厕、实现全面卫生管理的“厕所革命”正处于冲刺阶段。                              

如今，我们看不见积肥队了，但他们的历史功绩应永远铭刻在城乡建设的功劳簿上。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或许未来AI和智能工具将把人类从所有繁重的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但我梦想，到了那一天，人们依然会重返乡土。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在田园手工劳动中接地气、陶冶情操，融入大自然，融入那片更深沉、更肥沃的乡土之中，去追寻那份属于土地的质朴与安宁。

作者：王学东（营口之窗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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